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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天道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2 id="b013">天道</h2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道效法天道，无为而贵；臣道拘于人道，有为而卑。这就是本文所论述的中心问题。所以，《在宥》篇所谓“无为而尊者，天道也；有为而累者，人道也。主者，天道也；臣者，人道也。天道之与人道也，相去远矣，不可不察也。”正可用来概括此篇大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细按本篇章法，首段为总论，其馀皆为引证文字。作者所阐发的观点虽与内篇有所抵牾，但却既能做到自圆其说，又能符合道家虚静无为的基本精神。</p>
<p>天道运而无所积<sup>①</sup>
 ，故万物成<sup>②</sup>
 ；帝道运而无所积<sup>③</sup>
 ，故天下归<sup>④</sup>
 ；圣道运而无所积<sup>⑤</sup>
 ，故海内服<sup>⑥</sup>
 。明于天<sup>⑦</sup>
 ，通于圣<sup>⑧</sup>
 ，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，其自为也<sup>⑨</sup>
 ，昧然无不静者矣。圣人之静也，非曰静也善，故静也；万物无足以铙心者<sup>⑩</sup>
 ，故静也。水静则明烛须眉<sup>⑪</sup>
 ，平中准<sup>⑫</sup>
 ，大匠取法焉。水静犹明，而况精神？圣人之心静乎！天地之鉴也<sup>⑬</sup>
 ，万物之镜也。夫虚静、恬淡、寂漠、无为者，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<sup>⑭</sup>
 ，故帝王、圣人休焉<sup>⑮</sup>
 。休则虚，虚则实，实者伦矣<sup>⑯</sup>
 。虚则静，静则动，动则得矣<sup>⑰</sup>
 。静则无为，无为也则任事者责矣<sup>⑱</sup>
 。无为则俞俞<sup>⑲</sup>
 ，俞俞者忧患不能处，年寿长矣。夫虚静、恬淡、寂漠、无为者，万物之本也。明此以南乡<sup>⑳</sup>
 ，尧之为君也；明此以北面<sup>(21)</sup>
 ，舜之为臣也。以此处上，帝王、天子之德也；以此处下，玄圣素王之道也<sup>(22)</sup>
 。以此退居而闲游<sup>(23)</sup>
 ，江海、山林之士服<sup>(24)</sup>
 ；以此进为而抚世<sup>(25)</sup>
 ，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也。静而圣，动而王，无为也而尊，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。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<sup>(26)</sup>
 ，此之谓大本大宗<sup>(27)</sup>
 ，与天和者也；所以均调天下<sup>(28)</sup>
 ，与人和者也。与人和者，谓之人乐；与天和者，谓之天乐。庄子曰：“吾师乎，吾师乎！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10.jpg" />
 万物而不为戾<sup>(29)</sup>
 ，泽及万世而不为仁，长于上古而不为寿，覆载天地、刻雕众形而不为巧，此之谓天乐。故曰：‘知天乐者，其生也天行<sup>(30)</sup>
 ，其死也物化<sup>(31)</sup>
 。静而与阴同德<sup>(32)</sup>
 ，动而与阳同波。’故知天乐者，无天怨，无人非，无物累，无鬼责<sup>(33)</sup>
 。故曰：‘其动也天，其静也地，一心定而王天下；其鬼不祟<sup>(34)</sup>
 ，其魂不疲，一心定而万物服。’言以虚静推于天地，通于万物，此之谓天乐。天乐者，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。”</p>
<p>夫帝王之德，以天地为宗<sup>(35)</sup>
 ，以道德为主，以无为为常。无为也，则用天下而有馀；有为也，则为天下用而不足。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。上无为也，下亦无为也，是下与上同德，下与上同德则不臣；下有为也，上亦有为也，是上与下同道，上与下同道则不主。上必无为而用天下，下必有为为天下用，此不易之道也<sup>(36)</sup>
 。故古之王天下者，知虽落天地<sup>(37)</sup>
 ，不自虑也；辩虽雕万物<sup>(38)</sup>
 ，不自说也；能虽穷海内，不自为也。天不产而万物化，地不长而万物育，帝王无为而天下功<sup>(39)</sup>
 。故曰：莫神于天，莫富于地，莫大于帝王。故曰：帝王之德配天地。此乘天地<sup>(40)</sup>
 ，驰万物<sup>(41)</sup>
 ，而用人群之道也<sup>(42)</sup>
 。</p>
<p>本在于上<sup>(43)</sup>
 ，末在于下<sup>(44)</sup>
 ；要在于主<sup>(45)</sup>
 ，详在于臣<sup>(46)</sup>
 。三军五兵之运<sup>(47)</sup>
 ，德之末也；赏罚利害，五刑之辟<sup>(48)</sup>
 ，教之末也；礼法度数<sup>(49)</sup>
 ，形名比详<sup>(50)</sup>
 ，治之末也；钟鼓之音<sup>(51)</sup>
 ，羽旄之容<sup>(52)</sup>
 ，乐之末也；哭泣衰绖<sup>(53)</sup>
 ，隆杀之服<sup>(54)</sup>
 ，哀之末也。此五末者，须精神之运，心术之动，然后从之者也。末学者，古人有之，而非所以先也<sup>(55)</sup>
 。君先而臣从<sup>(56)</sup>
 ，父先而子从，兄先而弟从，长先而少从，男先而女从，夫先而妇从。夫尊卑先后，天地之行也，故圣人取象焉<sup>(57)</sup>
 。天尊地卑，神明之位也；春夏先，秋冬后，四时之序也；万物化作，萌区有状<sup>(58)</sup>
 ，盛衰之杀<sup>(59)</sup>
 ，变化之流也<sup>(60)</sup>
 。夫天地至神，而有尊卑先后之序，而况人道乎！宗庙尚亲，朝廷尚尊<sup>(61)</sup>
 ，乡党尚齿，行事尚贤，大道之序也。语道而非其序者，非其道也。语道而非其道者，安取道！</p>
<p>是故古之明大道者，先明天而道德次之，道德已明而仁义次之，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<sup>(62)</sup>
 ，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，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<sup>(63)</sup>
 ，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<sup>(64)</sup>
 ，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，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，赏罚已明而愚知处宜<sup>(65)</sup>
 ，贵贱履位<sup>(66)</sup>
 ；仁贤不肖袭情<sup>(67)</sup>
 ，必分其能，必由其名。以此事上，以此畜下，以此治物，以此修身，知谋不用，必归其天，此之谓大平，治之至也。故书曰<sup>(68)</sup>
 ：“有形有名。”形名者，古人有之，而非所以先也。古之语大道者，五变而形名可举<sup>(69)</sup>
 ，九变而赏罚可言也。骤而语形名<sup>(70)</sup>
 ，不知其本也；骤而语赏罚，不知其始也<sup>(71)</sup>
 。倒道而言<sup>(72)</sup>
 ，迕道而说者<sup>(73)</sup>
 ，人之所治也，安能治人！骤而语形名赏罚，此有知治之具，非知治之道；可用于天下，不足以用天下。此之谓辩士<sup>(74)</sup>
 ，一曲之人也。礼法数度，形名比详，古人有之，此下之所以事上，非上之所以畜下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天道：指自然界及其运行规律。运：运化。积：滞积不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成：生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帝道：指帝王应具备的“无为”之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归：归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圣道：指下文所说的“玄圣素王”之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服：宾服，臣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天：天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圣：圣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自为：谓纯任万物自由发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铙：通“挠”，挠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烛：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准：水准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鉴：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平：准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休焉：谓使心息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者：当为“则”字之误。伦：当为“備”字之误。備，完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得：谓得其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任事者：指臣下。责：谓各守其职，各尽其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俞俞：恬愉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南乡：即南面登天子之位。乡，通“向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1)北面：指北面就臣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2)玄圣素王：指有帝王之道而不居帝王之位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3)退居：谓晦迹隐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4)江海、山林之士：指隐士。服：诚心服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5)进为：指出仕。抚世：安抚世人，即统治百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6)天地之德：指天地虚静无为之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7)大本：比喻事物最关键的部分，或事理最主要的依据。大宗：比喻事物的本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8)均调：协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9)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10.jpg" />
 （jī）：粉末。此用作动词，谓弄成粉末。戾（lì）：暴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0)天行：顺天而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1)物化：随物而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2)同德：相符合、相一致。与下文“同波”义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3)责：责备，谴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4)祟：作祟，作祸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5)宗：本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6)不易：不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7)落：通“络”，笼络。引申为周遍、覆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8)雕：雕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39)功：成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0)乘：驾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1)驰：驱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2)用：役使。人群：指有才智之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3)本：无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4)末：有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5)要：简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6)详：繁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7)三军：军队的通称。五兵：弓、殳、矛、戈、戟五种兵器。此泛指兵器。运：运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8)五刑：劓、墨、刖、宫、大辟五种刑罚。辟：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49)度：计量长短的标准。数：计算之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0)形名：指事物的实体与名称。比详：比较详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1)钟鼓之音：泛指音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2)羽旄之容：泛指舞蹈阵容。羽，古代文舞所执的雉羽，故常用以代指文舞。旄，指旄舞，是周代统治者制定的六种祭祀小舞之一，因舞者手执旄牛之尾而得名。容：指舞蹈的阵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3)衰（cuī）：也作“缞”，古时用粗麻布制成的丧服，披于胸前。绖（dié）：古时用麻做的丧带，系在头上的叫首绖，系于腰间的叫腰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4)隆：加等，加级。杀：减等，减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5)先：根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6)先：居于尊贵、主宰的地位。从：处于卑贱、从属的地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7)取象：取法，效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8)区：通“句”，指草木出生时的拳曲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59)杀：借为“差”，等差，即万物由盛转衰的变化次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0)流：流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1)尚尊：注重官爵的高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2)分守：职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3)因任：因材授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4)原省：省察，考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5)处宜：各得其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6)履位：各安其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7)袭情：各因自己的本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8)书：道家之书。或谓古逸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69)举：列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70)骤：突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71)始：起始，根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72)倒道：颠倒大道给万物万事所规定的先后、本末的次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73)迕（wǔ）：违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74)辩士：徒以华辞饰辩的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自然之道运化而不停滞，所以万物得以生成；帝王之道运化而不停滞，所以天下之民都来归附；圣人之道运化而不停滞，所以海内之民都能宾服。明于天道，通于圣道，对帝王之德无所不通的人，他们纯任万物自由发展，万物就会在冥冥中悄悄生长了。圣人的内心宁静，不是因为静有好处才宁静的，而是因为万物不能挠乱他的内心才得以宁静的。水处在静止状态就能清楚地照见胡须和眉毛，其平面合于水准器的要求，高明的工匠便取法于此。水平静时尚能这样明澈，何况人的精神呢？圣人的内心宁静啊！可以与天地万物之镜相配。虚静、恬淡、寂漠、无为，就是天地的准则和道德的最高境界，所以帝王、圣人都使心息虑。息心就会虚静，虚明若镜就能映照万物而充实，能够做到充实就算完备了。虚空就会平静，平静中会包含运动，这样的运动是合宜的。内心宁静就会无为，无为就能使臣下各尽其责了。无为就能从容自乐，从容自乐的人便不会有忧患，寿命就长了。虚静、恬淡、寂漠、无为，是万物的根本。明白了此道就能南面称天子，唐尧就是这样的人；明白了此道就能北面就臣位，虞舜就是这样的人。凭此道处于上位，就是帝王、天子的盛德；凭此道处于下位，就是玄圣素王的修养。凭此道退隐闲游，隐士都会诚心服从；凭此道出仕作官来统治百姓，那就能建功立业，名声显扬，而使天下统一。得道者在内静处，就必有玄圣素王之尊，迫不得已而应世，也必能成就帝王之德，无为而受尊崇，朴素就使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争比美。明白于天地虚静无为之道，这就是掌握了事物的关键和本源，可以与自然协和了；也可以使天下取得协调一致，与人协和了。与人协和，称之为人乐；与自然协和，称之为天乐。庄子说：“我的宗师大道啊！我的宗师大道啊！它毁坏粉碎万物而不认为是暴戾，恩泽及于万世而不认为是仁义，先于上古而不认为是长寿，包容天地、雕刻万物的形状而不认为是技巧。这就是天乐。所以说：‘知晓天乐的人，活着的时候随天而行，死后随物而化。静时与阴相一致，动时与阳相符合。’因此，知晓天乐的人，天不会怨怒，人不会非议，没有万物的牵累，没有鬼神的谴责。所以说：‘动时与天相合，静时与地相合，心思专一于虚静的境界就可以统治天下；鬼神不会作祟，精神也不会疲倦，心思专一于虚静的境界就可以使万物顺服。’这就是说，把虚静推及于天地之间，贯彻于万物之中，这就叫天乐。天乐是圣人用来畜养天下的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帝王的德业，以天地为本源，以道德为主体，以无为为常法。为君的实行无为之道，这样让天下万物自治自化，自己也就会感到闲暇有馀；作臣子的实行有为之道，终日尽智竭虑以理繁务，仍然感到自己不够称职。所以古人治天下贵无为之道。君主无为，臣下也无为，这便是臣下与君主同德，君臣同德就不成其为臣下；臣下有为，君主也有为，这便是君主与臣下同道，君臣同道就不成其为君主。君主必须实行无为之道，让天下万物自治自化，臣下必须实行有为之道，终日尽智竭虑处理繁务以尽其天职，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。所以古代统治天下的人，智慧虽然能包罗天地，自己却不去思虑；宏辩虽然能雕饰万物，自己却不去言说；才能虽然能穷尽海内，自己却不去行动。天无心生产而万物却自化，地无心生长而万物却自育，帝王无为而天下却成功。所以说：没有比天更神奇的，没有比地更富足的，没有比帝王更伟大的。所以说：帝王的道德与天地相配。这就是驾驭天地，驱驰万物，役使有才智之士的道理啊！</p>
<p class="block">无为之本君主把握，有为之末臣下执行；君道简要而闲逸，臣道繁冗而劳累。军队兵器的运用，是道德之末节；推行赏罚之制，设立五刑之法，是教化之末节；采用礼法和度数之制，对事物的名实加以比较详审，是治道之末节；大兴钟鼓之乐音、羽旄之舞蹈，是音乐之末节；悲哀哭泣，讲究丧服的等次，是哀悼的末节。这五种末节，必须待精神活动，心智启用，然后随之而动。五种末节在古代就已经有了，但当时的人并不把它们当作根本的东西。君为主而臣为从，父为主而子为从，兄为主而弟为从，长者为主而幼者为从，男子为主而女子为从，丈夫为主而妻子为从。尊卑先后，是天地运行所表现出来的，所以圣人效法它。天尊地卑，是神明的位置；春夏在前，秋冬在后，是四时的次序；万物化育生长，萌芽时各有不同的形状，由茂盛到衰败的变化次第，是变化的流行。天地是最为神明的，尚且有尊卑先后的次序，何况是人道呢！宗庙里讲究血缘的亲疏关系，朝廷中注重官爵的高下，乡间里重视年龄的大小，行事时崇尚贤能与否，这是大道的次序。谈论大道而否定了道的次序，就不是真正的道。谈论的并不是真正的大道，又怎么能得道呢！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古代懂得大道的人，先要明白天道而把道德放在其次，道德明白后其次是仁义，仁义明白后其次是职分，职分明确后其次是事物的实体和名称，实体和名称弄清后其次是因材受任，因材受任明确后其次是考察，考察明白后其次是分清是非，是非分清后其次是赏罚，赏罚明确后其次是愚智各得其所，贵贱各安其职；贤人和愚者各因自己的本性，必尽自己的才能，使自己的成绩合于名位。按照这个道理去侍奉君主，畜养下民，治理万物，修养自身，不用智谋，一切归之于自然无为，这就叫做太平，是治道的极致了。所以书上说：“有形有名。”关于实体和名称，在古代就已经有了，但当时的人并不把它们当作根本的东西。古代谈论大道的人，经历五次递相变化的次序才可以列举形名，九次递相变化的次序才可以谈论赏罚。突然谈起形名，是不知晓它的本源；突然谈起赏罚，是不知道它的起始。颠倒大道去讲述，违逆大道去论说的人，尚待别人来治他，又怎么能治人呢！突然谈起形名赏罚，这种人只知道有治人的工具，而不知道有治人的规律；只可以被天下人役使，而不可以统治天下。这种人叫做辩士，是仅得一孔之见的人。采用礼法和度数之制，对事物的名实加以比较详审，在古代就已经有了，但这只是臣下用来侍奉君主的做法，不是君主用来畜养臣下的做法。</p>
<p>昔者舜问于尧曰：“天王之用心何如<sup>①</sup>
 ？”尧曰：“吾不敖无告<sup>②</sup>
 ，不废穷民<sup>③</sup>
 ，苦死者<sup>④</sup>
 ，嘉孺子而哀妇人<sup>⑤</sup>
 ，此吾所以用心已。”舜曰：“美则美矣，而未大也。”尧曰：“然则何如？”舜曰：“天德而出宁<sup>⑥</sup>
 ，日月照而四时行，若昼夜之有经<sup>⑦</sup>
 ，云行而雨施矣。”尧曰：“胶胶扰扰乎<sup>⑧</sup>
 ！子，天之合也；我，人之合也。”</p>
<p>夫天地者，古之所大也，而黄帝、尧、舜之所共美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，奚为哉？天地而已矣！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天王：即天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敖：通“傲”，傲慢，傲视。无告：有苦无处申诉的人，主要指鳏寡孤独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废：遗弃，抛弃。穷民：穷苦的百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苦：哀怜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嘉：爱怜。孺子：孤儿。妇人：寡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天德：自然之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经：常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胶胶、扰扰：皆扰乱之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舜问尧说：“天子的用心怎么样？”尧说：“我不傲视有苦无处申诉的人，不遗弃穷苦的百姓，哀怜死者，爱怜孤儿和寡妇，这就是我的用心之处。”舜说：“这样做好是好的，但以大道来看就未免太狭劣了。”尧说：“那么应该怎样呢？”舜说：“以自然之德治世，那么万物皆得安宁，就像日月的运转，四时的变化，就像昼夜的更替，云行而雨降那样。”尧说：“我真是扰人多事啊！您的德性，可与天道相配；我的品行，仅仅与人道相合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天地，自古以来被认为是最伟大的，是为黄帝、尧、舜所共同赞美的。所以古代统治天下的人，还要作什么呢？只不过是效法天地无为罢了！</p>
<p>孔子西藏书于周室<sup>①</sup>
 ，子路谋曰：“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<sup>②</sup>
 ，免而归居<sup>③</sup>
 ，夫子欲藏书，则试往因焉<sup>④</sup>
 。”孔子曰：“善。”</p>
<p>往见老聃，而老聃不许，于是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24.jpg" />
 十二经以说<sup>⑤</sup>
 。老聃中其说<sup>⑥</sup>
 ，曰：“大谩<sup>⑦</sup>
 ，愿闻其要<sup>⑧</sup>
 。”孔子曰：“要在仁义。”老聃曰：“请问：仁义，人之性邪？”孔子曰：“然。君子不仁则不成，不义则不生。仁义，真人之性也，又将奚为矣？”老聃曰：“请问：何谓仁义？”孔子曰：“中心物恺<sup>⑨</sup>
 ，兼爱无私，此仁义之情也<sup>⑩</sup>
 。”老聃曰：“意<sup>⑪</sup>
 ，几乎后言<sup>⑫</sup>
 ！夫兼爱，不亦迂乎！无私焉，乃私也。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<sup>⑬</sup>
 ？则天地固有常矣<sup>⑭</sup>
 ，日月固有明矣，星辰固有列矣<sup>⑮</sup>
 ，禽兽固有群矣，树木固有立矣。夫子亦放德而行<sup>⑯</sup>
 ，循道而趋，已至矣！又何偈偈乎揭仁义<sup>⑰</sup>
 ，若击鼓而求亡子焉<sup>⑱</sup>
 ！意，夫子乱人之性也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西：向西，往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征藏史：掌管府藏坟籍的官。征，掌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免：解免征藏史的职位。归居：归家闲居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因：依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324.jpg" />
 （fán）：反复申说。十二经：有三种说法，一说谓《易》上下经并十翼为十二；二说谓《春秋》十二公经；三说谓“十二经”当为“六经”之误。说（shuì）：游说，说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中：插断，中途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大谩：太空泛繁冗。大，通“太”。谩，通“漫”，繁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要：精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恺：和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情：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意：通“噫”，叹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几：危殆。后言：谓浅近之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牧：养育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固：本来。常：常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列：罗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放德：仿效天理。放，通“仿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偈偈（jié）：用力的样子。揭：高高擎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亡子：谓逃亡之人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想往西把自己所著的书藏到周王室的书库中，子路出主意说：“我听说周王室有位掌管府藏坟籍的官叫老聃，已经免职回家，先生想要藏书，就前往试试依靠他。”孔子说：“好吧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孔子前往拜见老聃，而老聃不肯帮忙，于是孔子反复申说十二经，想说服老聃。老聃中途插断孔子的说话，说：“太空泛繁冗了，我想听听要点。”孔子说：“要点就在仁义。”老聃说：“请问，仁义是人的本性吗？”孔子说：“是的。君子不仁就不能成长，不义就不能生存。仁义，确实是人的本性，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呢？”老聃说：“请问，什么是仁义？”孔子说：“与万物同乐，兼爱无私，这就是仁义的实情。”老聃说：“唉，这种浅近的言论太危险了！兼爱出于私心，离开大道甚远，不是太迂曲难通了吗！既有无私之名，说明胸中必定先有私。先生想要使天下不失去其养育吗？那么天地本来就有常规，日月本来就是光明的，星辰本来就有序列，禽兽本来就是群居的，树木本来就能直立生长。先生也仿效天理行事，顺着大道前进，这样做就是最好的了！又何必用力去标举仁义，好像敲着鼓去追捕逃亡之人一样可笑呢？唉，先生是在扰乱人的本性啊！”</p>
<p>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吾闻夫子圣人也，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，百舍重趼而不敢息<sup>②</sup>
 。今吾观子，非圣人也。鼠壤有馀蔬而弃妹之者<sup>③</sup>
 ，不仁也；生熟不尽于前，而积敛无崖<sup>④</sup>
 。”老子漠然不应<sup>⑤</sup>
 。</p>
<p>士成绮明日复见，曰：“昔者吾有刺于子<sup>⑥</sup>
 ，今吾心正郤矣<sup>⑦</sup>
 ，何故也？”老子曰：“夫巧知神圣之人，吾自以为脱焉。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，呼我马也而谓之马。苟有其实，人与之名而弗受<sup>⑧</sup>
 ，再受其殃。吾服也恒服，吾非以服有服。”</p>
<p>士成绮雁行避影<sup>⑨</sup>
 ，履行遂进而问：“修身若何？”老子曰：“而容崖然<sup>⑩</sup>
 ，而目冲然<sup>⑪</sup>
 ，而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79.jpg" />
 然<sup>⑫</sup>
 ，而口阚然<sup>⑬</sup>
 ，而状义然<sup>⑭</sup>
 ，似系马而止也；动而持<sup>⑮</sup>
 ，发也机<sup>⑯</sup>
 ，察而审，知巧而睹于泰<sup>⑰</sup>
 ，凡以为不信<sup>⑱</sup>
 。边竟有人焉<sup>⑲</sup>
 ，其名为窃<sup>⑳</sup>
 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士成绮：虚构的人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百舍：三千里，极言路途遥远。舍，三十里为一舍。重：多层。趼（jiǎn）：通“茧”，脚底板上因走路摩擦而长成的硬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鼠壤：耗子凿洞所排出的泥土。妹：通“末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无崖：无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漠然：不介意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刺：讥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郤（xì）：通“隙”，裂缝。此指讥刺之心正在产生裂缝并逐渐消失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与之：给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雁行：侧身斜步而行。避影：不敢履蹑老子的脚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而：通“尔”，你。容：仪容。崖然：傲岸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冲然：突目而视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颡（sǎnɡ）：前额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279.jpg" />
 （kuí）然：颧骨高耸，此处引申为前额突出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阚（hǎn）然：口大张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义然：高大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持：矜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机：弩箭上的扳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睹：外露。泰：骄傲放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信：信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竟：通“境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窃：盗贼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士成绮见到老子后就问道：“我听说先生是位圣人，因此我不怕路途遥远而想来见您，路上脚磨出了层层老茧也不敢停下。现在我看您，并不是圣人。您这儿到处乱扔剩馀饭菜，连鼠壤之上也触目皆是，但却弃置不顾，这不符合仁的原则；生食熟食堆满眼前，而仍积累聚敛不已。”老子听到不介意，也没有作答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士成绮第二天又来见老子，说：“先前我曾讥刺过您，现在我的这种心情正在逐渐消失，这是什么原因呢？”老子说：“你把我说成是圣智之人，我自己则认为早就不是了。先前你称我为牛我也自认为是牛，称我为马我也自认为是马。如果确有那种事实，别人给予他名称而不接受，就是再犯了一次错误。我服从人家是一贯的，并非有心服从才去服从。”</p>
<p class="block">士成绮侧身斜步前行，不敢履蹑老子的脚迹，来不及脱鞋就仓促上前问道：“如何修身呢？”老子说：“你的仪容傲岸，你的眼睛突视，你的前额突出，你的嘴巴大张，你的形体高大，但心却驰骋于外物之间；在行动之前故意装得很矜持，一旦行动起来就像弩箭离机，对事物精明而详审，凭着自己的智巧而表现出骄泰之色，以上这些都属于矫情伪态。边境上如果有这种人，他的名字就叫做盗贼。”</p>
<p>夫子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夫道，于大不终<sup>②</sup>
 ，于小不遗<sup>③</sup>
 ，故万物备。广广乎其无不容也<sup>④</sup>
 ，渊乎其不可测也<sup>⑤</sup>
 。形德仁义<sup>⑥</sup>
 ，神之末也，非至人孰能定之！夫至人有世<sup>⑦</sup>
 ，不亦大乎<sup>⑧</sup>
 ，而不足以为之累；天下奋棅而不与之偕<sup>⑨</sup>
 ，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<sup>⑩</sup>
 ，极物之真<sup>⑪</sup>
 ，能守其本，故外天地，遗万物<sup>⑫</sup>
 ，而神未尝有所困也<sup>⑬</sup>
 。通乎道，合乎德<sup>⑭</sup>
 ，退仁义<sup>⑮</sup>
 ，宾礼乐<sup>⑯</sup>
 ，至人之心有所定矣<sup>⑰</sup>
 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夫子：指老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终：穷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遗：遗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广广乎：虚旷无人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渊乎：幽深渊静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形德：谓刑戮与庆赏。形，通“刑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有世：谓据有天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大：指天下广大无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棅（bǐnɡ）：同“柄”，权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假：通“瑕”，瑕疵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极：穷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遗：遗弃，忘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困：困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德：天德，大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退：斥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宾：通“摈”，摈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定：寂定，宁静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老子说：“道，包裹任何大的东西都不会使道体有所穷尽，对于任何细小的东西都不会有所遗漏，因此所有万物之中都无不存在着道。它虚旷广大，对万物无不包容，它幽深渊静，不可测知。刑戮、庆赏和仁义，不过是精神的末节，不是至人谁能认定它呢！至人据有天下，天下不也是广大无边的吗，但却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；天下人都奋起争夺权柄而圣人却不参与其间，认为自己没有瑕疵而不为财利所役，穷究万物的本性，能纯任虚静而守住天道根本，所以能忘怀天地，遗弃万物，而精神却未曾受到困扰。能够贯通大道，合于天德，斥退仁义，摈弃礼乐，至人之心就宁静了。”</p>
<p>世之所贵道者，书也。书不过语，语有贵也。语之所贵者意也，意有所随<sup>①</sup>
 。意之所随者，不可以言传也，而世因贵言传书。世虽贵之，我犹不足贵也，为其贵非其贵也。故视而可见者，形与色也；听而可闻者，名与声也。悲夫，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！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，则知者不言<sup>②</sup>
 ，言者不知，而世岂识之哉！</p>
<p>桓公读书于堂上<sup>③</sup>
 ，轮扁斫轮于堂下<sup>④</sup>
 ，释椎凿而上<sup>⑤</sup>
 ，问桓公曰：“敢问：公之所读者，何言邪？”公曰：“圣人之言也。”曰：“圣人在乎？”公曰：“已死矣。”曰：“然则君之所读者，古人之糟魄已夫<sup>⑥</sup>
 ！”桓公曰：“寡人读书，轮人安得议乎！有说则可，无说则死。”轮扁曰：“臣也以臣之事观之。斫轮，徐则甘而不固<sup>⑦</sup>
 ，疾则苦而不入<sup>⑧</sup>
 ，不徐不疾，得之于手而应于心，口不能言，有数存焉于其间<sup>⑨</sup>
 。臣不能以喻臣之子<sup>⑩</sup>
 ，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，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。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，然则君之所读者，古人之糟魄已夫！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随：寄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知：同“智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桓公：齐桓公，名小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轮扁：制作车轮的匠人，名扁。斫轮：砍削木头，制作车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释：放下。椎：捶击凿子的工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糟：酒糟。魄：烂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徐：宽。甘：滑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疾：紧。苦：苦涩，涩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数：术数，技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喻：晓喻，明确地告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世俗之人认为最值得珍视的载道工具，就是书籍。书籍不过是用语言文字写成的，但这语言文字也有它的可贵之处。语言文字之所以值得珍视在于它有些意思，不过这些意思是寄寓在外的。寄寓在外的意思，实际上是不能用语言文字来表达的，可是世俗之人却因珍视语言文字，便把书籍流传下来。世俗之人虽然以之为贵，我却认为不足珍贵，因为他们所珍视的并不是真正值得珍视的东西。所以可以看得见的是形状和颜色；可以听得到的是名称和声音。可悲啊，世俗之人以为根据形状、颜色、名称、声音就足以得到大道的实质！形状、颜色、名称、声音确实不足以得到大道的实质，所以聪明的人不说话，说话的人不聪明，而世俗之人又怎能懂得这个道理呢！</p>
<p class="block">齐桓公在堂上读书，轮扁在堂下砍制车轮，他放下手中的椎子和凿子走上堂来，问桓公说：“请问，你读的是什么样的书？”桓公说：“是圣人之言。”轮扁说：“圣人还在世吗？”桓公说：“已经死了。”轮扁说：“既然这样，那么你所读的书，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！”桓公说：“我在读书，制作车轮的匠人怎能随便议论！能说出个道理来就算了，要是说不出就处死。”轮扁说：“我是从我所做的事来看的。砍制车轮，榫眼太宽就容易滑动而不牢固，榫眼过紧，就会苦涩而难入，不宽不紧，才能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，嘴又表达不出来，但是有一种奥妙的技艺表现在这制作的过程中。我不能把它明确地告诉给我的儿子，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过去，所以我已经七十岁了还在砍制车轮。古人和他那无法传授的东西都已一同消失了，那么您所读的书，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！”</p>
</body>
</html>
